瓷出许山窑
□易振环
一座小山头,因一个窑址,与海丝文化链接起来。它就是地处湄洲湾畔东海镇上亭村的许山,海拔不高,约百米,却让宋代莆田沿海区域烧制的青白瓷上了品位,一度成为当地闻名的制瓷基地。经过千年时光洗涤,瓷窑早已不见踪影,荒废成一处遗址。
瓷窑建在许山南麓,距海头港约500米。海头港位于湄洲湾,过去叫海头角,曾是古代青白瓷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站之一。港口商贾云集,樯帆蔽日。这段说长不长的路途,在当时条件下,对瓷窑搬运工来说,是个漫长的跋涉。出海前,他们虔诚祭拜妈祖,祈祷航程平安顺利。然后,肩挑、手提,或用简易的独轮车、板车,沿着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将瓷器一一转运至码头。紧接着,他们再用稻壳、稻草或竹篾,分级分类包裹防护,装入福船远航。他们的细心与执着,点燃了出海的希望。
许山瓷窑遗址范围长约1000米,宽约500米,堆积层甚厚。该窑专门烧制青白瓷,采用支圈复烧法,器口无釉,特征明显。青白瓷的白,惹人喜欢,尽管单调却充满希望。每一件器物造型古朴优雅,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的釉色与光滑,展示形体美感,传递着东方意蕴的审美追求。该窑采集的标本有碗、杯、盘、碟、盏、瓶等生活用品,以碗为主,杯次之。纹饰有印花纹、刻划纹、素纹等。1981年,许山遗址被列入文物保护单位。据报道,许山窑烧制的青白瓷与德化窑、泉州东门窑生产的青白瓷,共同构成宋代福建白瓷闽中南区系,其出土的影青白瓷碗和印花纹瓷瓶被列为国家二级文物。
一处古窑址,见证一种陶瓷烧制的技艺。从粗坯到出窑,瓷器在一次又一次的窑火淬炼中变得精美。窑工们分工明确,互相协作,日夜赶工。烧制一件青白瓷,有时一道工序得重复多次,一个环节都不能错,否则废品频出。一次又一次地对抗枯燥,与时间对话,才磨出了窑工的匠心。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开启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烧制青白瓷。青花淡显,釉光柔顺,那是先民的勤劳智慧,催生了一段无法割舍的陶瓷文明。
瓷窑的存在离不开充足的原料和薪材。许山附近富含优质高岭土,且山上树木茂密,基本满足烧窑需要。据说,高岭土的利用,不仅扩大了制瓷原料的来源,还降低了瓷器的废品率。加上毗邻青蛙山窑,自然集聚了制瓷产业。有利的条件助力许山瓷业生产蒸蒸日上,名气越来越大。窑区窑工众多,形成了窑工村。店铺林立,人来人往,俨然一个集市。或许,这里就是早期的传统工业区。这两处窑址共享海头港,形成窑群—港口—远洋一体化的集群效应。瓷器主要运销东南沿海,还输往日本、菲律宾及亚非其他国家。经国内外陶瓷专家考证,在菲律宾内湖省和日本大宰山等地古遗址中,发现许山窑出口的青白瓷。
忽然,一面瓷片墙引起大伙儿的注意。触摸散落在泥土里的瓷片,我仿佛触摸到窑火未散尽的余温。暮春的薄雾轻笼山丘,如纱般罩着这片千年窑址。龙眼树下,瓷片在黑暗中依然青白、亮眼。湿润的土壤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在散乱的瓷片间悄悄漫开。那是窑工心血的结晶,也是文明的高度。它没有被时间遗忘,反而在土层里埋藏更透亮的光泽。此刻,这里的空气充满陶瓷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这里的青白瓷沉淀千年的光阴,迎接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它们的故事如无声的露珠,轻轻滴落在大地上,渗透窑址的每个角落。从陶土初萌到瓷韵满山,陶土的温润、瓷釉的清雅,照亮了文明互鉴的道路。
宋代,中国瓷器畅销海外市场,驱动了窑业规模化发展。史载,闽中莆田曾发掘出土大量古代瓷片。以许山为代表的青白瓷窑址,成了宋元海丝路上“莆田制造”的代表之一。而后,由于海禁等原因,瓷器无法外销,窑口逐渐减产。明初期,官方禁止沿海居民私通海外,导致了许山窑停产关闭。
作为以生产青白瓷为主的窑场遗址,许山窑不仅见证了宋代福建沿海陶瓷手工业的繁荣,而且成为验证沿海窑业与海上丝绸之路的有力依据,更是莆田宋代海洋文明与手工业发展的有力见证,具有重要的文化遗产价值。
满山瓷意,文脉悠悠。残存的窑址承载时光记忆,绽放瓷业精彩。许山青白瓷蕴含着原始的美学哲思与文化密码,至今仍散发着跨越时空的精神光芒。它带来的文化自信,如远处的阵阵涛声,在传统陶瓷文化与现代文明的交相辉映下弥久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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