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草”的产业化接力

示范基地内，白鸭在菌草丛中嬉戏。（受访者供图）

　　近日，记者来到连城县林坊镇，走进全国首个菌草驯养白鸭生态循环示范基地（以下简称“示范基地”）。一片两米多高的巨菌草丛里，连城白鸭钻来钻去。不像通常的养殖场，这里闻不到任何养殖异味。不远处，一座菌草饲料加工厂房的钢结构已经搭好，工人在安装设备。

　　这片460亩的基地，过去是无人问津的荒地。如今，巨菌草在这里旺盛生长，白鸭在草丛里自由放养，鸭粪直接还田作为菌草肥料，成熟的菌草加工成颗粒饲料再饲喂白鸭——一个“菌草—白鸭—肥料—菌草”的生态循环产业模式，就这样转动了起来。

从“以草代木”到“以草代粮”

　　“这片地，是林教授看着长大的。”连城县农业农村局菌草中心主任毛顺兴说的林教授，就是国家菌草中心首席科学家、被称为“菌草之父”的林占熺。

　　1986年，林占熺研发“以草代木”培育食用菌的技术，解决了“菌林矛盾”这一世界难题。1987年，林占熺开始在连城、长汀、尤溪等地进行菌草种植试验。

　　2002年，毛顺兴考入福建农林大学，成为林占熺的研究生，由此开始踏入菌草研究领域。2021年，与林占熺沟通多次后，他以连城县政协委员的身份提交了一份“发展菌草产业”的提案，建议以连城白鸭为入口，“以草代粮”解决饲料问题，同时探索“以草代水”旱养白鸭，解决环保问题。

　　几乎同一时间，而今的林坊镇菌农生态科技研发试验基地负责人林忠达也听闻菌草产业的巨大发展潜力，从厦门回到连城。林占熺将他推荐给了毛顺兴。两名连城人一个懂技术，一个懂政策，就此开始携手合作。

　　两人从事的项目有何创新之处？隔川镇竹叶山村党支部书记陈祥锦记得很清楚，20世纪80年代，菌草技术刚问世的时候，连城种菌草是为了治理崩岗、防止水土流失，顺带“以草代木”种蘑菇，全县种了上万亩，但彼时的菌草，尚未成为产业的核心。

　　2021年成为分水岭。当年夏天，林坊镇460亩试验基地启动建设，当时全部是荒地。“好地都是种粮食的，低效地才种菌草。”毛顺兴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菌草产业不与粮争地，而是把废地变成宝地。

　　在毛顺兴和林忠达的携手努力下，菌草实现从“以草代木”转向“以草代粮”，被加工成饲料，用来替代玉米和豆粕。至此，连城菌草产业迎来突破。

从撂荒地到“钱袋子”

　　菌草种下去后，要真正“长”成一个产业闭环，还得让其变成培养基种灵芝，让灵芝菌酶制剂加入白鸭的饲料，让鸭粪进入地里肥草，让污水在循环之后重新变清……

　　在采用这一逻辑建设的示范基地里，鸭粪就地转化为液体有机肥后，资源化利用率超过99%；巨菌草在其滋润下，粗蛋白含量比单独种植提高了2到3个百分点；菌草作为培养基种出来的鹿角灵芝，被提取活性成分后加入白鸭饲料，既能改善肠道健康，又能减少用药。

　　这个模式成功闭环的关键节点，就是福建点草成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灵芝菌酶制剂”。

　　在这家公司生产车间内，巨菌草鲜草经加工后与灵芝菌酶制剂混合发酵，120小时内可转化为高蛋白生物饲料原料，粗蛋白含量达13%到17%，可以替代20%到30%的玉米饲用粮。当前，玉米饲用粮市场价高达2450元一吨，而每亩巨菌草可年产鲜草25吨，经发酵产出约8吨生物饲料原料，成本仅1200元一吨，替代玉米饲用粮后每亩转化产值达19600元。

　　今年，基地完成了5万只连城白鸭的肉鸭和蛋鸭养殖验证。采用含草率25%的菌草生物饲料饲养蛋鸭，产蛋率保持在80%；鸭蛋有天然蛋香、无腥味，溢价8%，万只蛋鸭年增收约18万元。菌草饲料还卖到了河田镇用来喂河田鸡，下一步的目标是进入猪饲料市场。

　　土地这本账也被林坊镇党委书记沈显锋算得清清楚楚：村集体统一流转撂荒地，每亩租金按550斤干谷折算，为800到1000元钱。460亩地，光流转租金这一项，就给村集体带来40多万元的进账。

　　最让毛顺兴意外的是菌草的环保效益。“传统养殖场隔着半里地就能闻到呛鼻的味道，但这里不仅没有异味，还有青草被太阳晒过后的植物气息。”这种“以草治污”的效果，加上此前已经实现的“以草代木”“以草代粮”“以草代水”，不仅完美形成产业闭环，还为其他地方的复制推广奠定了基础。

从养殖变革到造福一方

　　与林坊镇相距10多公里的隔川镇，同样在探索菌草与白鸭的结合。隔川曾是闽西出了名的万亩旱区，从20世纪60年代起就严重缺水，属于“望天田”——下雨就有收成，不下雨就得等着。但这个地方的传统白鸭养殖产业又很发达，规模一扩大，水就脏了；环保举措一跟上，很多养殖场就面临关停。

　　林坊镇示范基地的成功，为隔川的白鸭养殖产业带来转机。

　　陈祥锦指着脚下的菌草地告诉记者，隔川做的是五级水循环净化——养殖废水经过沉淀、菌草根系吸收氨氮并层层净化，最后排出来的水干干净净。隔川镇乡村振兴中心干部林日兴也记得很清楚：“2021年刚种下菌草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还能治水。过了几个月，有人发现水潭比之前清了，试验成功了。”2024年，隔川开始在全镇推广这套水循环模式。

　　陈钟炎是隔川镇钟鹜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养了两万只白鸭。他不仅好几年前就开始用菌草饲料喂养白鸭，自己还种了10多亩菌草，一年割4茬，每亩一年就可以创造5000元左右的收入。“用菌草饲料喂养白鸭后，产出的鸭蛋不腥了，还有20%的溢价。”陈钟炎说，还有人专门奔着名声来买，完全不愁销路。

　　目前，竹叶山村有30多户村民种菌草，面积达300多亩。村集体以50万元党建帮扶资金入股。75名村民在家门口务工，人均年增收2万元；村集体年增收7万元。

　　这株菌草，就这么变成了竹叶山人摸得着、看得见的“幸福草”。

　　目前，连城全县菌草连片种植1100亩，养殖菌草白鸭10万只，带动9个行政村、30余家家庭农场抱团发展，全产业链年产值突破8000万元。目前，与厦门古龙食品合作的“菌草香鸭”已经上市，菌草灵芝白鸭汤、鹿角灵芝茶等深加工产品也在陆续推向市场。（李娟 黄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