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香里的“妈妈工厂”

　　1日9时，记者走进永安市洪田镇的辰烯竹制品厂区，清润的竹香便先一步裹住了人。车间门口，两名女工一边换工作服一边聊着家常。

　　这家公司有个温暖的别称——“妈妈工厂”。全厂53名员工中有47名女工，大部分是家住本地的妈妈。董事长王明炬告诉记者，厂里从未张贴过招聘启事，全靠她们互相引荐，一个带一个，便凑齐了整条生产线。

　　走进喷漆车间，并没有预想中刺鼻的油漆味。空气里还是那股竹香，混着一点点淡淡的漆味。这里用的是水性环保漆，成本虽比普通油性漆高出一成，却将对人体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车间里，20多名女工分散在各条生产线上。选料、打磨、上漆，一块块粗糙的毛竹板材在她们手中变成光洁的竹餐盘、菜板、收纳盒、浴室凳。这些产品装箱后运往港口，漂洋过海，远销美国、日本、俄罗斯、印度等国家。

　　“我们厂最暖心的就是不搞严格考勤。”选料工位上，元老级员工江小梅指尖飞快拂过面前摊开的竹条，目光在竹纹间轻轻一掠，便精准拣出色调匀净的料件码到身侧。从2014年建厂第一天上班，她在这里一干就是12年，经她介绍来上班的亲戚朋友，前前后后加起来有10多人。

　　停下手里的活，江小梅拂去围裙上的竹屑：“谁家孩子没个头疼脑热？要接送娃、开家长会，提前打声招呼就行，迟点来、早点走都不计较。”谈及厂里的福利，她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不瞒你说，我人生中第一束花，就是来厂里的第一个妇女节收到的。夏天车间闷，西瓜、冷饮从来不限量，每年厂里还组织一次旅游。”

　　车间角落的喷漆区，是林小敏的地盘。听王明炬说，她是厂里培养的全永安第一位女喷漆工。林小敏听见夸奖，摘下口罩露出腼腆的笑。她原本在镇上的托管机构上班，2023年才改行进了厂，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恰好赶上喷漆区缺人，她就顶了上去。“老板说，全永安的竹制品厂从来没有女人干过喷漆工。我就想试试看，万一我能胜任呢？”

　　她花了半年时间上手，遇到不懂的就查资料、问人，慢慢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经验。最让她难忘的是一次调色经历：客户要的颜色比较刁钻，她前前后后调了五六次才对上。那时候每次调漆色要花半小时，她就站在喷漆房里一遍遍试。如今手熟了，同样的调色，她只用原来一半的时间就能搞定。

　　女工的生活不只有车间里的忙碌。王明炬的妻子管君君点开手机里的短视频软件，屏幕上，几名女工拿着手里的工具，模仿乐队演出的样子又唱又跳，背景就是她们每天工作的车间。“这是她们利用闲暇时间自己拍的。”没有专业设备，女工们笑得格外灿烂。

　　在洪田镇，毛竹是漫山遍野的资源。过去山里的竹子只能做些粗加工，附加值低，销路也窄。这些年镇上推动竹产业升级，开发出几十种日用品，订单排得满满当当。产业发展的同时，也给本地女性创造了在家门口就业的机会。

　　这种柔性的就业模式，正在悄悄改变乡村女性的生活状态。每月工资按时打到卡上，手里有了钱，心里就有了底气。有人给孩子报了兴趣班，有人添了新家电，有人攒着钱打算在镇上换套大点的房子。经济独立带来的不只是物质上的改善，更是精神上的舒展。

　　傍晚6点，车间的灯一盏盏熄灭。女工换上家常衣裳，骑着电动车汇入镇上的暮色。有人拐去菜市场捎点菜，有人直接去小学门口接晚托的孩子。竹香留在身后的车间里，生活在前方的烟火气中继续。（见习记者 李子衡 通讯员 林丹）